第115章 第 115 章 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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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其他桌一樣, 他們這一桌也有燭臺,紅色的燭火搖曳着,在谷翹臉上投下一抹影子, 她耳朵上的假紅寶石非常紅。窗外霓虹閃爍。
谷翹比較喜歡在這種地方相遇, 而不是“滬江大酒店”。谷翹點了很多、鮑魚、鮮蚝……服務員大概有些驚訝,兩個人點這麽多。
她不想讓駱培因因為“滬江大酒店”一件事誤以為她過得不好, 那不是事實,雖然這個誤會可能會讓他們有更多的聯系, 他對她總是有一種超出他身份外的責任感。
她點這麽多東西, 不只是因為想要告訴他, 她現在過得好。她也是才意識到, 他們以後相處的時間只會越來越少。當年斷得太倉促, 總覺得那不是真正的結尾。過了今年,以後也不知道何年何月再在一起吃飯,所以她決定多點一些。她喜歡嘗試新東西,兩個人嘗試更是物超所值。
駱培因很了解谷翹這一點, 她不顧自己胃的容量點這麽多很明顯是準備她自己請客了。他請客的時候, 她每次都點的很有節制。他的目光咬住她:“跟我講一講你這兩年輕松的生活吧。”
他“輕松”兩個字咬得并不重, 和其他字一個音調。
但谷翹聽到這兩個字, 心髒狠跳了一下。她一直以為當年提分手,駱培因就算恨她,也是她一次又一次沒做到的“下一次”, 沒想到讓他至今惦念的是“輕松”這兩個字。那時她是真以為兩個人分了手都能變得輕松。她也确實是輕松了一陣。
谷翹受不了駱培因這麽看她,但她還是迎上他的目光笑着說起她這兩年多。她心裏告訴自己沒什麽可閃避的。
除了那場彙票官司, 她都說了。開始做防病毒卡,後來賣軟件,靠着給一些軟件廠商做推廣營銷拿到了條件還算不錯的代理協議, 不過長友軟件不在此類。長友的銷路主要靠OEM和系統集成商,并不太在乎她這種軟件零售商。所以她和他再一次重逢,成了一個擠不進晚宴的小代理。
那并不能代表她的真實生活。
駱培因對她的輕松生活過于好奇了,他好像并不滿足于泛泛的了解,一定要追問到具體的時間,她是什麽時候開始做防病毒卡,又是什麽時候賣軟件的。
谷翹講了這麽多,偏偏他非要挖出她避過沒有講的。
“你怎麽不賣皮夾克賣起軟件來了?”
當年谷翹賣皮夾克賣得可以說是昏天黑地,她在電話裏無時無刻不在談她的皮夾克。賣皮夾克這件事擠占了她所有時間。他還以為再見到谷翹,她還在賣她的皮夾克。
她轉行轉得太過迅猛,以至于他以為只是同名同姓。
谷翹愣了一下馬上笑道:“和皮夾克打交道久了,就想嘗試一些新東西。正巧那時候我覺得做防病毒卡會比較賺錢。”
“是嗎?就只因為這個?”這個理由完全不能說服他。
嘗試新東西的風險太大了,而賣皮夾克卻是一個成熟的生意。駱培因不相信單單是好奇心三個字就能戰勝谷翹想要賺錢的欲望。他知道她那時候對錢的渴望超過一切,她又不是做生意玩票的人。就算放棄也不會包房間還不滿一年就放棄,除非遇到了什麽讓她這件事中止了。
他的目光像鈎子一樣咬住谷翹,仿佛要咬出一個真相來。
“你那筆凍結的彙票最後是怎麽解決的?”
“打官司,法院判我贏,銀行還賠了我利息。”她一個字都沒說謊,只是當年她沒說那筆錢是六十萬,現在也沒必要說了。
谷翹低頭喝了一口杯子裏的水,她不知道時隔這麽多日子,他怎麽還想起提這個。
谷翹對着玻璃杯微笑:“皮夾克的味道聞多了,實在受不了,正好有轉行的機會也就轉了。”她确實是因為這個轉的行。前面的事情沒必要說了。
她沒忘記他們最後一次的深入接觸就是在充斥着皮夾克的房間發生的,她連頭發都是皮油味。但是那時候對彼此身體的渴望使他們忘記了那股皮子的味道。
“不過那時候皮夾克真是賺錢,放棄還真是有點兒不甘心。”
她放棄皮夾克,自然有別的人做皮夾克;她放棄男朋友,男朋友也會有新的女朋友。所以沒什麽後悔的。
谷翹很感謝窗外的城景,使她有理由不去直接面對他的眼睛: “表哥,你怎麽沒繼續讀博?”她一直很想問這個問題,但一直沒問出來,她不想這個決定和她有關系,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關系。
他的睫毛遮住了他半扇眼睛,眸子拉近又放遠:“實驗室待久了覺得沒意思。”
聽起來和她沒有一分錢關系。
“元旦回新加坡嗎?”
“這個問題你好像問過不止一遍。”
“但你當時沒給我答案。”這樣把問題重複問兩遍,好像沒話找話,但她不記得他給過她答案。
“舊金山。”這三個字駱培因說得乾脆。自國內接入互聯網後,他給羅伯特直接發了份報告建議進一步開拓中國的投資市場,同時戰略收縮到科技信息領域。舊金山總部的老頭子問他中國市場多長時間能實現盈利,他說五年。羅伯特并不準備把他放回中國,他問駱培因,你知道五年時間會錯過什麽,你應該在一個更好的投資市場發揮你的才華。在上海設辦事處不過是全球化的一種姿态。即使亞太區最反感彼得的科恩,也不認為彼得應該對投資失敗承擔過多的責任。
相比其他成熟的資本市場,現在在國內做風險投資,并沒有一個好的退出機制。上市是最常選的退出策略,但是一般民營企業幾乎不能在滬交所深交所上市。至于海外上市,至今為止也就有一例而已。投資的本質說白了就是低買高賣,賣不出去怎麽賺錢?
科恩雖然不看好國內的投資市場,但并不妨礙科恩希望駱培因來中國。還有什麽比他不喜歡的人放在他不看好的投資市場更值得高興的事呢?駱培因懷疑彼得這麽防着他,一定是科恩向彼得有選擇性地透露了什麽,但是希望并不等同于事實。
舊金山?谷翹沒問駱培因在舊金山的電話,和一個有女朋友的男的談什麽呢,他又不是她親表哥。
“你更喜歡舊金山的天氣還是新加坡的天氣?”
“如果你對兩地天氣這麽感興趣,可以親自去一趟。”
駱培因話說得平緩,仿佛并沒有嘲諷的意思。他低頭切了一片鮑魚,送進嘴裏。
他在餐廳吃東西時永遠能做到所謂的從容或者說優雅,仿佛吃過天下一切的好東西,眼前的這點不算什麽。但他當年吃她做的四菜一湯時,吞咽得很快,仿佛什麽好東西都沒吃過。
谷翹沒再看駱培因,也低頭開始切鮑魚,其實她完全不用這麽用力,仿佛跟食物有仇一樣。
駱培因想起92年過年後他和谷翹的第一次分別。他西紅柿過敏的第二天上午,他們去午門拍了朝霞,之後又拍了那張不甚清晰的游客照,在他去機場之前,他請她去一家西餐廳吃飯。那天不知道怎麽回事廚子格外不負責任,每樣菜品都很糟糕,上來的牛排又乾又硬。谷翹切牛排時幾乎要把手上的力氣都用盡了,刀叉滑過瓷盤,發出一聲聲不算悅耳的響聲。她那天也是戴着幅紅耳環,随着刀叉滑過瓷盤的一聲聲脆響,她的臉越來越紅,她擡頭看他,不好意思地笑,為她剛才制造的這點聲響。
當時他其實比她更不好意思,分別的最後一餐竟然請她吃這種東西。
他從來沒有為吃到什麽不好的食物生氣,不滿意是另一回事,但他那天幾乎想要發火,問一問老板做的到底是什麽玩意兒。他低頭看表,他在心裏迅速計算了一下時間,還有時間換一家店。
但是谷翹說不換了,她說她和他在哪裏吃飯都開心,嘗試新東西就可能有好有壞,但是和她喜歡的人在一起嘗試什麽她都很高興。她繼續用刀叉和乾硬的牛排搏鬥,然後用叉子把這乾硬的牛排送進嘴裏,閉嘴咀嚼,為了把這牛排徹底消化掉,她咀嚼得很用力,兩腮鼓起來,她皮膚很白,用力的時候,他可以看到她用力咀嚼時額頭上閃現的淡藍色血管。她注意到他在看她。嘴巴不能分工來笑,于是她只能用眼睛來表示她的開心。
在谷翹的一番努力之下,她徹底消滅了她面前又乾又硬的牛排。她用行動向他表明,她對他請的這餐飯非常滿意。
将近三年前的事了。後來他在一家店吃到很好的牛排,突然想起谷翹那天努力咀嚼牛排時額頭上閃現的血管,不免為她遺憾,那時他們已經分手了。
谷翹努力保持鎮靜,鎮靜地把鮑魚送進嘴裏。這将是很好的一餐飯,她不準備破壞這頓飯的氣氛。
“那你在感情上有什麽新嘗試?”
谷翹疑惑自己聽錯了,這個話題是他們之間可以談的嗎。
既然是她說的分手,而他已經向前走了。她這時候再表現得很留戀實在是沒有道理。
“這個……暫時還沒嘗試成功,就先不說了。”事實上,她連嘗試都沒嘗試過,事情太多,她不光開店,周末還要去讀電大,實在沒有時間再去探究一個新的男人。男人在她眼裏分兩種,一種是完全不可能合作的,一種是可能在生意上合作的。這兩種,都不适合與她發展什麽感情。
谷翹沒回問駱培因同樣的問題,她一點兒都不想知道他交了一個什麽樣的女朋友。她不想知道兩個人到底有沒有去死亡谷觀星,她也不想知道他是不是會把他的圍巾圈在她的女朋友脖子上,會不會把他的大衣或者夾克分給他的女朋友一半,隔着衣物感受彼此的溫度。
應該不會吧,新加坡冬天這麽暖和,敞開衣襟把另一個人拉進大衣裏這種事只能發生在北方的嚴冬。
以後的冬天她只能自己過了,沒關系,多穿一點就好了。
谷翹的腿被磕了一下,她下意識的縮回來,手裏的刀叉碰到瓷盤,發出清脆的聲響。連帶着她耳朵上的紅耳墜也開始晃蕩。
不是第一次了。不就是碰到了,不用反應這麽激烈,她提醒自己。但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想象力。
為了遏制住她自己無盡的想象力,谷翹聽見自己問:“表哥,女朋友在新加坡?”
“分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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